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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远征:角色没有好坏之分 安嘉和能被记得很幸运

时间:2019-11-25

冯远征,《你是凶手》

冯远征,《你是凶手》

冯远征,《不要和陌生人说话》

冯远征,《不要和陌生人说话》

冯远征,《杜甫》

冯远征,《杜甫》

冯远征饰演过不少与他本人反差较大的角色,例如《非诚勿扰》中的爱茉莉

冯远征饰演过不少与他本人反差较大的角色,例如《非诚勿扰》中的爱茉莉

在采访中,冯远征聊起一个细节。当年拍《不要和陌生人说话》时,有一个他从门背后探出头的镜头。摄影师看了这段戏,就对他说:“你真该去拍悬疑惊悚片,这个镜头把我都吓住了。”如今冯远征终于“圆梦”,在《你是凶手》里饰演了一个罪人、一个受害者,同时也是一个老人、一个强者。

他所饰演的角色叫李爱军,是整部片子的关键人物。虽然真正出场的戏份不多,有时是画面外的一段声音,有时是一个打伞的背影,有时又是监控下模糊的画面,但却是串联全片的“梦魇”。在冯远征的演绎下,李爱军的身份变得模糊。他在不同的身份之间穿梭,扰乱观众的情绪和怀疑,让整部片子的气氛变得更加扑朔迷离。

特别是在影片后半部分,冯远征与宋佳、王千源在悬崖峭壁边对峙,三人的事件重演将整部影片的情绪推向了高潮。宋佳摇摇欲坠,王千源在石壁上翻滚,精疲力竭的冯远征伸出手臂,每个人的神情动作都看点十足。最终为大家呈现出了非常极致、过瘾的追凶谜题。

冯远征是是北京人民艺术剧院的演员,也是格罗托夫斯基表演学派的传承人。在主流的表演领域里,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体系、布莱希特体系和梅兰芳体系是更受大家关注和讨论的方向。但实际上,古今中外关于演剧技巧和流派的实践与理论浩如烟海,用冯远征的话说,这些方法就像“做瓷器”,“有的用模子,有的纯手工,不管用什么方法,最后做出来的都是瓷器。”

与体验派、方法派不同的是,格罗托夫斯基大量使用身体技术来激发演员的潜能,以求让演员依靠本能来表演。在德国学习期间,冯远征跟随“妈妈”梅尔辛练习,在西柏林高等艺术学院修习灯光、舞台美术、服装设计、形体,并在梅尔辛家中建造了一间地下剧场。后来他把当时学到的理念和技术带回中国,遇到了《不要和陌生人说话》,遇到了可遇不可求的代表角色“安嘉和”。

今年是冯远征留学回国的第30年,30年间有很多巧合和遗憾。2015年,冯远征丢失了“妈妈”梅尔辛的消息,她的电话变成空号。等到他赶到德国探望“妈妈”,原住址已经被出租,亲手建造的小剧场成了杂物间。

回忆这段经历,冯远征的眼睛里慢慢起了水雾。他谈起梅尔辛的儿子带他去的那家意大利餐厅,刚好就是1989年初到柏林时,梅尔辛妈妈带他去的那家。在那间命运般的餐厅,他知道了他们共同的母亲梅尔辛是如何去世的。去世当天,梅尔辛身边没有亲人、朋友,她的儿子在离家600公里外的地方工作……

界面文娱对话冯远征

界面文娱:2015年后,您的影视作品数量相对减少了。大家也知道您对剧本的选择比较谨慎,那么《你是凶手》吸引您的地方在哪里?

冯远征:首先这个戏的样式我很感兴趣,我一直想演这种戏。拍《不要和陌生人说话》那会儿,我们那摄影有一天拍戏,就是拍我去找梅婷,开门我就看着她那场。那个门是别人给拉开的,一拍完那个门,我们摄影突然就闭上了眼睛。他跟我说,冯远征你应该演惊悚片。我说是吗?有那么惊悚吗?他说开门那一瞬间,他都想关机了。不过后来一直没有遇到特别有意思的,我看了这个剧本我就觉得很有意思,很想尝试。

然后这个戏的导演王昱原先是娄烨的摄影,我们也合作过一次《紫蝴蝶》,所以我们的关系非常好,而且互相比较欣赏。当他拿着剧本找到我的时候,他就说希望我能帮他,因为这是他第一次导戏。我说我要看剧本。然后他说好,你看好剧本以后,要是愿意那咱们合作。如果你觉得剧本不好,那就算了。当我看完以后,我就说可以。然后我问演员是谁?他说王千源和小宋佳。那我一看这两个演员,我就觉得肯定要上。

界面文娱:王千源和宋佳都是业界比较认可的实力派演员。和这两位合作,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印象?

冯远征:千源之前不认识他,就是知道他,没有合作过。但是我一直感觉他是一个非常有爆发力的演员,而且很玩命,他对戏是很在乎的,所以我觉得跟他合作一定会擦出火花。那么在合作的过程中,他真的是挺玩命的,包括他自己设计了雨中摔倒的动作。我们在山上拍戏的时候,他也吊威亚,我也吊威亚。他有点恐高,但他都不在乎。还有就是我们那个山坡是风化的,没有植被,上头是一层像沙子一样的东西。乍一看你觉得是石头,但有人在上面走的时候,就会把浮面的沙子踩下来,其实是很滑的。

而且它像砂纸一样,我有一个全景跪在石头上的镜头,跪下那一瞬间特别疼,全是小沙粒硌得慌。王千源有一个拉威亚跑然后滚的镜头,他滚完了以后衣服全磨破了,这个确实是挺敬业的。

那小宋佳就不用提了,她出道19岁第一个戏就跟我在一起拍。这个丫头特别有意思,我是通过她知道谁是周杰伦,通过她听到了《双截棍》。当时我说这是什么歌,什么都听不懂,后来没想到是个才子做的。所以很后悔当时说那话,开玩笑。

宋佳等于是我看着长起来的,她从一个有点二二的小女孩一直成长到今天。我很喜欢她的表演,我觉得她也是一个拿戏当命的演员。再一个我觉得她表演很精致,就是她的细腻程度,你能够通过每一个镜头、每一个眼神、每个微表情感受到她是一个很专注的演员,她对戏,对角色的把握很棒。

界面文娱:说到靠近结尾悬崖那场戏,三人对峙是很有张力,很刺激的。您拍的时候是不是也感觉到很有爆发力?

冯远征:对,我觉得爆发力不是说嚷嚷就可以,更多是含在里头的那些东西,可能张力更大一些。而且那场戏拍的时候三个演员都在现场,拍宋佳的时候我们俩在下头给她搭戏。拍我,他们俩给我搭戏,拍王千源我们俩给他搭戏。在那种情况下,谁都不愿意走,而且谁都不愿意说,反正没我事,我到旁边休息,别人给搭戏就完了。大家都觉得应该尊重对方,觉得你一定要在那儿给他搭戏,才能够把这场戏拍好。所以我觉得这个戏虽然是一个类型片,但是由于有这样的演员凑在一起,可能某些场戏更像文艺片,创作氛围特别好。

界面文娱:您因为“安嘉和”反复被提起,其实王千源也给观众留下了“悍匪”的印象。你觉得演员在自己的生涯里面遇到这么一个老是被观众记住的角色,算是一件幸运,还是不幸的事情?

冯远征:当然是幸运的事情了。如果说你演完了以后,谁都记不住,那多不幸,对吧。我觉得是很幸运的事,不管是好角色,还是大家认为的反派角色,角色没有好和坏,就是你喜欢和不喜欢。当然剧本有好剧本和烂剧本之分,但是我觉得真正你能够看上眼的角色,你既然演它了,就应该爱它。所以我跟王千源,包括小宋佳,肯定都是爱角色的那种演员。尽管可能人家一直在唾弃,或者拿你这个说事,但我觉得其实是幸福的。到昨天我过生日,有人祝我生日快乐,他还是说“我祝你生日快乐,但是我还是害怕你”。虽然有点尴尬,但我觉得很幸福。大家通过一个角色认识你,记住你了,尽管很多90后说“安嘉和”是他童年的阴影,但我还是觉得夏天热的时候想想,能凉快一些(笑)。

界面文娱:因为您这个角色已经过去很久了,但是前两年突然在社交网络上又爆火起来,您怎么看待这件事?

冯远征:这是因为90后长起来了,他们想再看看阴影是啥样(笑)。这两年确实好多90后在回看《不要和陌生人说话》,然后在网上讨论这个戏。再加上我觉得可能跟中国的法律逐渐健全有一定关系,每一次遇到类似的事情,或者法律的诞生,包括很多公安部门遇到家暴的事情,也喜欢拿安嘉和的表情包或者照片贴上去。我觉得是这种类型的剧太少,他们可能找不到相应的标签,那就还拿这个。

这部戏不仅仅是给90后造成阴影,其实可能还给社会造成了影响,让很多在婚姻中的人觉醒。之前他不一定认为那是暴力,也许就是家庭琐事、吵吵架。但是通过这部戏,可能更多的人意识到自己是在忍受家庭暴力。

界面文娱:您现在也活跃在人艺的舞台上,是怎么分配自己在影视剧和舞台上的时间的?

冯远征:我过去是一半一半,因为每年我们剧院会提前安排一年的剧目。那我会根据这个安排,告诉我的经纪人,明年哪个时间段不演话剧,他会给我安排接戏的事情。这两年稍微麻烦一点,特别是今年,今年基本全耗在剧院了。因为开年的时候,先参加北京两会。然后春节演《全家福》,演完《全家福》参加全国两会,然后全国两会完了以后演《茶馆》。《茶馆》演完了以后,好像没待几天就开始建组了,就是《杜甫》。《杜甫》排练排了两个多月,然后又演了15场,在最后两场的时候,我们开始排《玩家》。《杜甫》演完了以后《玩家》演出,《玩家》还没演完,我们《哗变》又排练。《哗变》排练完了以后演出,演出完了以后紧接着就开始做招生工作。然后前一段时间,我们又到俄罗斯去演《司马迁》。《司马迁》演完回来,我又在招生的过程中,现在还在招生。

界面文娱:之前您人艺的同事濮存昕说,现在已经没有影视剧找他了,您这边的情况怎么样?

冯远征:他也有,他就不愿意演(笑)。其实没有那么悲哀,只是说他现在把工作重心放到了话剧,然后还有朗诵,包括他做了一个《濮哥读美文》这种视听的栏目。广告他也做,其实我觉得他只是那么一说,结果就把这个事情放大,变成了他是一个很悲哀的人。他没有,他很愉快每天,他高兴着呢

还有一个说实话,就是我自己的感受,他演话剧的时间长了,就不愿意出去拍影视了。你去探班一两天都冻成那样了,他演话剧多好。其实没有那么悲哀,只是可能记者一瞬间动了一些侧隐之心,觉得好悲哀,没有,他很愉快。

界面文娱:说到招生工作,您觉得来参加评选的这一批新生代演员有什么特点吗?

冯远征:没有新生代,我们招的是从22岁到45岁的演员,是一个演员培训班。因为我们现在的剧场有两个,马上有四个剧场,后头又盖了一个大的建筑,里头有两个剧场。所以2021年以后,我们有四个剧场。这样的话我们现有的演员,已经不够去支撑四个剧场的演出。所以我们需要迅速地补充一些演员进来。那我们为了让一些成熟的演员将来来到人艺的舞台,所以我们准备对一些成熟的演员进行招生,不招应届毕业生。这一次招生其实还有外团的国家一级演员,以及一些获奖的演员,也都来考。

那新生代演员,我觉得这两年势头也是很猛的。他们有一些很好的作品,包括一些大家认为是流量的,你突然发现他也开始走演技了,开始慢慢往这方面走,我觉得这是好事。其实我觉得一个年轻人决定做这一行,首先要看你的目的是什么。为什么我现在讲初心,如果你想做一个明星,那你就去做流量。因为你不做流量,没有那么多人认识你,没有那么多人给你点击,你就没有办法去挣到更多的钱。

还有一个你要制造话题,让大家关注你,那是明星要干的事情。但如果你想做演员,那你就要接一些能够提升你演技的戏,能够让你不断有新的创造的戏。同时你要想到你五年、十年以后,这个作品对你有没有好处,这个是非常重要的。所以明星跟演员是两个概念,新生代演员就看你想要什么了。比如说我给大学,给艺术院校学生上课的时候,我就说,首先你想好你要做什么,你考艺术院校是为了什么?他说我想做明星,好,我不跟你谈了,你四年毕业就可以了。但是说想做演员,好,那我可以跟你聊一聊如何做演员。

如果他的初心就是做明星,你想让他改变这个想法,让他做演员,得他自己明白才行。你说没有用,你苦口婆心、语重心长都没有用,因为他看重的是那个。就像有的时候,剧组说冯远征老师,咱们制造一个什么东西吧?我觉得制造一个话题跟说假话似的,点击量没有用。再一个,你给我做一个这个东西,全留在那儿了,往后到我80岁了,再一点击,那就是一个恶心的膏药。干吗呀,我没必要。所以我觉得你要想清楚自己要做什么,这是最重要的。

界面文娱:我看您在《杜甫》里面也起用了很多新人演员,现在人艺也到了一个承上启下的过程?

冯远征:对,这两年我一直在做这件事情,就是说推年轻演员。因为濮存昕退休了,杨立新退休了,这一代都退了,最老的就是我们这一波人了。那再过三五年,我们也都退休了,我们一旦退休,突然发现就剩年轻的了,那他们得尽快接手。如果他们不接手,等我们开始得老年痴呆症的时候,再让他们演《茶馆》就来不及了。而且你本来是20多岁,奔30的一群年轻人,非常有朝气,也非常有能力,结果你非得给人耗耗耗,给人耗到40来岁了,我们一撤,你接班吧。那人家好时间已经过去了。因为我也是从年轻过来的,我非常希望有能力的年轻演员,哪怕20多岁,你先把班接过来。虽然不一定有票房,不一定被观众认识,多演不就认识了吗?我们也不就是因为多演,我们才被认识的。所以要尽快让年轻演员有成长的空间,你给他提供成长的空间,他就能够成长起来。

界面文娱:可能很多观众,特别是话剧的观众,对年轻的演员不那么信任。

冯远征:所以还有我们呢,我演《杜甫》,然后我带着他们,可能观众不一定先看他,可能是冲着冯远征,冲着一些老演员来的。但看看看,那年轻人不错,他就记住了。我们有一个年轻演员,长得也不好看,个儿也不高,老北京。他还真不是通过演戏让观众喜欢他,他通过剧本朗读有粉丝了,他特别开心。然后每次做剧本朗读,只要有他就有鲜花,我们很多人还挺忌妒他的(笑)。

我跟年轻人说,机会不是我们给你的,是你给你自己的。只有在舞台上放光芒了让我们看到,我们才会给你机会。所以我觉得你怎么引导年轻人,这是非常重要的。同时你看到他身上有希望,你就给他机会,让他灿烂一下。灿烂不了,那是他自己的问题。但他如果真通过这个戏灿烂了呢?人艺就有希望了。

界面文娱:您会介意现在这些年轻演员,除了舞台上的机会,也出去寻找一些影视剧、综艺的机会吗?

冯远征:我不介意,我觉得非常好。因为我们都是这么把观众带回来的。你说濮存昕、宋丹丹、杨立新、我,我们不都是出去以后,出了名然后回来的吗?我们之前也在人艺演,只是出了名我们再回来演的话,有些人尽管不知道话剧是什么,也会因为喜爱你来剧院看你的话剧,甚至看完以后喜欢上了话剧,成了你忠实的观众了。所以其实这是相辅相成的,如果说永远不希望你的演员出名,这是错误的,演员也一定要出名。这个行业就是一个让人出名的行业,然后你还压制不让他出名,那这是不对了。

界面文娱:您是格罗托夫斯基流派的代表,我之前看您说不相信谁演戏演三个月还从角色里出不来。想知道您在饰演反差特别大的角色的时候,想的是什么?

冯远征:这个只是一种说法,就是说你不要管我想什么,只要你看到的结果和状态对就行了。格罗托夫斯基比较强调技术,还有一个就是潜能的开发。他认为每个人都能做演员,只是不知道自己潜能有多深。但一个人的潜能是很深很深的,能量是很大很大的。如果真的给你扔到一个无法生存的环境,你会发现自己能够生存下去,能够想到各种各样的办法。

如果按照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表演方法,得先铺垫、先想。从一想到二,想到三、想到十,可能这个戏才能演。但是格罗托夫斯基是用更简单的生理刺激的方法,让你瞬间达到100度的程度。特别简单,比如说望梅止渴,当一个青梅放在这儿,你不知道它是甜是酸的时候,你会说这个很好吃,你可能认为它是甜的。但是当你吃第一口的时候,你发现它酸得已经让你没办法了,口水全都出来了。那下一次你看到这个青梅的时候,你的嘴里就会泛酸。包括炉子也是这样的,你小时候觉得这个炉子挺好玩,你老想摸摸,家长不让你摸,突然有一天你爸拉着你的手按在上头,烫出泡来了。从此以后,就算那个炉子没有生火,你都会觉得它烫人,这就是生理记忆。

所以当你在人物的这个瞬间需要爆发的时候,如果你找不到那种依据感,用这种方法能更直接地把人物调动出来。格罗托夫斯基是需要你找到一个很准确的心理暗示,让你去达到表演的方向。它不是说永远靠积累,比方说启发一个哭不出来的年轻演员,给他讲半天人物,你看你从小父母离异,到今天你又失恋什么的,小孩可能就不想那么多,他就觉得我还是哭不出来。但是如果你把他跟他的现实生活联系起来,可能那一瞬间说到他内心的弱点,他就会难受。这是一个对初级表演人的要求,格勒托夫斯基到成熟以后,是需要演员自己可以找到那个点。当然你还是要在人物里面,不能说远离人物,瞎哭瞎闹,不是,还是技术性的东西更多一些。

界面文娱:其实国内可能也只有您是这个流派的,和其他的演员一起搭戏的时候。交流上会有一些不太一样的东西吗?

冯远征:不会,因为表演的各种流派很多,但它的目的就是塑造人物。我可以用这个方法,可以用那个方法,比方说做一个花瓶,有的是用手工做,做完了以后拉坯、上釉,然后烧。那有的是用模子,最后烧出来的都是花瓶,只不过它的价值是不一样的,那是另说。所以表演也是这样,无论现在是有美国的方法派,就迈斯纳的方法,还是有斯坦尼的方法、格罗托夫斯基的方法,或者其他的方法,它的最终目的都是让演员塑造一个人物。所以不会有冲突,只是方法不一样而已。

界面文娱:您现在也在人艺做表演队的队长,您会考虑在人艺,或者在某个阶段把格罗托夫斯基的表演方法传播出去吗?

冯远征:我现在就是在电影学院摄影系给他们上课,从2013年开始每年都会给他们上课,用30天的时间把一群素人训练成能上演一台完整话剧的演员。大家可能看完那个话剧都觉得不可思议,但事实就是这样。他们的表演水准,我可以说能够达到大学三年级的水平。

格罗托夫斯基有很多东西不是我们想象的那个样子,它的方法很简单,但是它的功能性很强。特别简单,你比方说平板手机上头没有几个按键,但过去的大哥大有很多按键。但过去的大哥大只能打电话、接电话,短信都发不了。现在这个手机能干什么?打电话、接短信、上网、发微信、刷朋友圈,你想喝咖啡了,可以买咖啡。你没有开车,你下楼就可以叫车。它的功能很强大,但它的外观很简单,格罗托夫斯基就是这个,可能斯坦尼就是大哥大。

界面文娱:您会考虑把这个方法发扬光大或者做得更细,比如说著书立传之类的吗?

冯远征:很快会有一本书出来,但不一定是格罗托夫斯基那个很理论的书。我是把它做成一个表演入门的教科书,可能普通人看一看也可以看懂。

我觉得我们有些表演方面的书过于深奥,绕来绕去20页,其实说的都是一件事,连表演系的学生都不一定看得懂。我觉得那可能就是为了评职称用的。所以我希望我这本书,可能你看完觉得简单,但一定是实用的。我可能是一页纸就说了这件事情,但别人可能用了20页纸。所以有的人会觉得冯远征你这个戏太简单了,但就是这么简单,表演没有那么复杂。

界面文娱:您作为一个演员非常有生活的经验,你会建议他们踏入圈子之前,更多地去体验生活和人情吗?

冯远征:对,其实应该是这样的。我们现在的招生制度有一个问题,就是比较应届,应届你才有机会考上。放一两年可能就考不上了,可能就放羊了。其实国外很多孩子上学的时候,都已经20岁了。就是高中毕业他先耍两年,先好好玩、彻底玩,玩完了之后,他突然有一天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了。所以其实你到国外的大学去看,为什么学习氛围很浓,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要干什么。

我这几年在大学给学生上课的时候,就跟他们说,你们太幸福了,因为你们进入大学以后就解放了。所以你们要好好谈恋爱,好好玩,然后再好好学习。因为你只有好好谈恋爱,才知道什么是生活。你只有好好玩你才知道,社会上有很多有意思的事情,然后再好好学习。为什么把学习放到最后,因为你未来面对的是生活,你未来面对的是社会。你首先要学会生活,学会面对社会。可能大家都不太理解这个,就觉得冯远征你大学老师怎么这么说话。但是其实你反过来想一想,真的是这样。

为什么说演员越老好像越值钱?这个值钱不是拿金钱衡量,而是他的演技各方面越来越好,就是因为他有生活阅历。通过不断演戏,磨炼自己的演技,他可能往那儿一站,或者一坐,不说话,你的目光都离不开他,这叫有气场。其实就是生活阅历造成的他的这个气场。

最近弄了一个新词叫围读剧本,其实这在我们小时候就是案头工作。我在年轻的时候拍电影,拍第一个电影《青春祭》是22岁。拍前我们要先下去体验生活几个月,然后学各种农活,或者各种技能。我在那儿学会了开手扶拖拉机,学会用傣族话赶牛车。因为那儿的牛只听得懂傣族话,听不懂普通话。所以那个时期对演员的磨炼,就是得先生活,再演戏。

那时我们那组还好,住在老乡家里头的堂屋。傣族的竹楼里头分两半,一半是卧室,一半是堂屋。卧室是外人绝对不能进的,连门都不能趴的,因为它是很私密的空间。然后堂屋是他们起居、会客的地方,也是客人住的地方。那儿很热。所以我们那波五六个人住在老乡家就打地铺住上就完了。但是另外那几个人第一天是一宿都没睡,第二天就搬了那个家了。为什么?因为那家老人去世了,去世以后棺材就放在堂屋,人就放在里头,第二天要火化。这帮人吓得一宿没敢睡觉,但是傣族人没事,他觉得这是很正常的。所以这就是体验生活,如果不那样去体验生活,谁知道傣族人的习惯是那个样子。

然后我学赶牛车,给我扔到离驻地40公里的一个寨子里头。那个寨子非常穷。只有一台电视机,还是黑白的。我学赶牛车学了三四天,到了最后就快崩溃了。但就是这4天我体会到了知青在这儿熬五年、六年,是怎么熬过来的。你那一瞬间会感受到生活给一个人造成的心理变化是什么样子。然后那四天体验生活回来,我没敢洗澡,不好意思在那儿洗澡。因为他们都在河边脱光了洗,男女在一起,我是汉族人,没有那种生活习惯。

回到驻地以后,那会儿还是公共澡堂子,我的摄影师穆德远说我陪你去洗澡。我脱了衣服以后他都快哭了,我浑身都是这么大的红疙瘩,不知道是什么咬的。他给我数了一下,有640多个。在我洗完澡以后,我身上才开始痒痒,在那四天我不知道身上痒痒,因为没敢脱衣服睡觉。痒到什么程度呢?就是能把皮肤挠破了。然后夏天30多度,说想一个办法给你抹风油精吧,浑身上下涂满了风油精。涂完以后瞎了,自己抱着被子,缩在床上。风油精凉啊。你涂局部还觉得舒服,涂满全身你就会冻得受不了了。

但是我觉得很棒,当我体验生活回来以后,我再演戏,导演都觉得我变了,我眼神变了,演戏的状态变了,就是因为我有那段生活,知道知青的艰苦是什么。

界面文娱:包括您去德国的体验,其实也见证了东德和西德的统一。

冯远征:对,柏林墙倒塌。那个时间点特别巧,包括我坐了八天火车。以至于现在我坐火车都有点障碍,不太愿意坐火车出行。当时到了德国的时候,前三天往床上一躺就是咣当当,咣当当的声音。然后走路还是像踩棉花,因为坐火车太长了。

界面文娱:我想知道您2013年之后,跟梅尔辛老师还有联系吗?

冯远征:我2013年去见她最后一面,那次正好去德国,然后我去找他。那时候她已经80多岁了,很老了。然后坐着轮椅,因为他在家里不小心摔倒,骨折了。大概是股骨头的骨折,可能也没动手术。结果慢慢恢复,结果另一半又摔倒,又骨折了。所以当时她的一条腿,就有我两条腿那么粗,一直是水肿状态。我当时就跟她说,我想带你回中国、找中医,因为西医已经没有办法治了。她想了想,说不能离开自己的家。

后来她2014年去世了,但是我不知道。因为我离开德国以后,就交代给我一个朋友,让他一个星期给老师打一个电话,问候一下,看看她什么情况。大概一年以后,突然有一天他给我发了一个微信,说老太太的电话是空号了。我很惊讶,当时就意识到点什么。朋友说他再找找吧,兴许去老人院了,之后就没有消息了。我估计他知道老师去世了,但是不好意思告诉我。

然后到了2017年,我说不行,我必须再去看看她,最起码去找找她的墓地,后来联系上了她的儿子。到了德国之后,他说想请我吃顿饭,从600公里以外开车过来找我。特别巧的是,他请我吃饭的地方,就是我第一天到德国,教授请我吃饭的餐厅。到那儿我一下车,我说这儿我来过,而且我就在那儿吃过一次饭。在那个餐厅,他告诉了我,我们的母亲是怎么去世的。而且他去世的时候,身边没有人,他在600公里以外的地方工作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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