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评《弗莱彻夫人》:单身熟女的困惑与重启

时间:2019-11-29

《弗莱彻夫人》

《弗莱彻夫人》

如果只凭简单粗暴的直观感受,很容易把《弗莱彻夫人》归纳到性喜剧的范畴,人们大多会撇上一两眼就翘起嘴角,摆出微妙的表情说,哦,这不过又是一部HBO拍的标准的“黄暴污”题材。但实际上这一次的HBO其实给出了一个很柔软的故事,只不过仍然将其套进了一个大尺度的包装盒里罢了。

《弗莱彻夫人》从一个反差极大的场景开场,一群颤颤巍巍的老人围坐在护理院的桌子周围,谈天、织毛衣,突然间不知从哪里传出了成人电影中夸张的喘息声,人们惊悚地寻找,最终发现是一位老人点开了电脑上的小视频,他呆坐在那里,看得出神。老人失智了,脑子有时清楚有时混乱,所以很难判断他的行为到底是出于欲望的驱使还是由于疾病的折磨,但很快,这位老人就被要求由子女接走,这个氛围祥和的夕阳红式护理院确实无法容许这样的行为。弗莱彻夫人就以这个护理院中的员工身份登场了。

故事延展到后来,就会发现,这开场一幕的功能绝不仅仅是HBO吸引观众的伎俩,它不但引出了主题,甚至延伸了主题——这个故事有关于一个人对自己生活的重启,对于生命的重新认知,对于自己和周遭人际关系的又一次判断和审视,换句话说,它有关于一个人重估自己到底该如何度过这一生——只不过这一切都被性激发,又以性的形式赋型罢了。开场时,弗莱彻夫人站在那一群耄耋老人之中的景象颇有深意,她看着他们的眼神复杂,关爱、惆怅以及一点点顾影自怜,是的,她终究会想到自己,想到自己的终老,想到自己当下这个年纪到底该如何度过这后半生。既然终点就是眼前的这一幕,自己在这行进的道路上是否应该再燃烧一次?

《弗莱彻夫人》的主体和主题都围绕着中年女性的觉醒、困惑和重启,弗莱彻夫人早年离婚,作为单身妈妈带着儿子生活,儿子考上了大学,终于离家,她开始不得不面对独自一人的生活。这变化让她不安,在惶恐中,一些微妙的事情开始发生,感情、性、亲密关系、与前夫和儿子的相处、对自己未来生活的定义与计划,一切乘虚而入,扑面而来,她开始招架,有时不知所措,有时也心生欢喜。

45岁,单身——这定语和状态十分微妙,完全看如何被运用,单身熟女,空巢妇女,你看,两种称呼突然间生出截然相反的意境,一种充满魅惑的想象,另一种衰败又凄惨。弗莱彻夫人就站在这两个定位之间,不敢于成为前者,又不甘沦为后者,但她必须要做出抉择。戏剧性由此而生。她想让自己从一种自怜的情绪里解脱出来,成人网站意外成为了她的救生索。那些火爆又夸张的内容重新唤醒又点燃了她。这听起来溢出常规,但放置于这故事中,嫁接到这样一个普通人身上却又那么真实可信,且充满梦幻色彩。

这个故事的主体构架其实是几段人际关系,弗莱彻夫人与前夫与儿子,以及环绕着她的几位主人公各自陷入的、想解脱的、要纠正的各色关系。最初,弗莱彻夫人在他人眼中一直是以附属品的身份定义的,某某的母亲,某某的前妻,某某公司的职员,如此而已,但儿子的离家成为了一次契机,让她终于得以甩脱所有这样的附属型定义,而将自己变成主语。

看起来,弗莱彻夫人是重新发现甚至挖掘了自己的欲望,但实际上,她是重新确认了自己的信心,多年以来,她一直过着一种“符号身份”的“隐形”生活,在旁人眼中,她只是完成一个外界赋予的社会角色,但缺少定义自我的那种独一无二的东西。现在,她开始意识到“自我”开始降临。

在这个故事里,各种人际关系细细展现,都与弗莱彻有关。有时,她是镜子;有时,她是镜像;有时,她是对照组。比如,她的儿子同样也面临着新生活的抉择,面临着自我的重新定位,而这个男孩也在折射着弗莱彻夫人自己的问题,她一直努力维系与儿子的亲密感情,但是儿子看起来对这个悉心关照自己的妈妈并不领情,原因并不是一个青春期男孩的叛逆,更多的其实是因为弗莱彻夫人一直是一个缺失自我的人,这会让人感到恐惧,因为她只能透过旁人被需要转而定义自己存在的价值,这会给他人带来巨大的压力,而这压力以亲密关系为名,你还总觉得却之不恭,最终压力会毁掉一切,还令所有人都感到沮丧和委屈。

弗莱彻夫人的重新找寻自我,反而让儿子感到了惊奇,这个年轻男孩开始明白,妈妈原来也是一个“人”,有着真实肉身,凡人欲望,这反而让彼此轻松,当儿子和妈妈通电话,听见电话那头妈妈跳舞时热闹的音乐所浮现出的表情就是证明。所以,从某个意义上说,这故事关于解放,一个人对于自己的解放,对于和他人捆绑关系的解放。它的设定像一个从开始就被拧紧的绳扣,突然间开始被拉扯着慢慢松动,所以,一步一步都引人入胜,人们都等着绳扣彻底放松后的爽快与危机。

《弗莱彻夫人》总让人想起另一部风格差不多、主题也相似的美剧《随性所欲》,同样的中年女性主角,同样的以情与性作为驱动力探讨人际关系和自身定位的故事,这种标准的中年女性主题所能开掘出青春剧无法开掘的深度,总能意外抵达生活的部分真相。性是这类故事中不可或缺的元素,一个天然的粉色噱头,但很快,人们就能发现潜藏背后的另一层底色。

性本身是中性的,它可以成为救赎也可能沦为毒药,它可以成就也可以毁灭,可以让人重整旗鼓,也可以让人支离破碎。《弗莱彻夫人》则以此为基点,展现了无数种人生的重新展开,临近生命终点的,刚刚开始生活的,处于中年转折的,陷于选择不知所措的……这里有情欲纷纷,也有困境重重。但所有人都在重获新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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